我們走過的社會運動:兩個傘下年輕人對談|鍾嘉瑩@逢時書室

20160607 傘下年輕人對談

 

(一)走過漫漫長路:兩個傘下年輕人

 

由反高鐵到雨傘,香港走過漫漫長路,路途仍然看似遙遠。一場大型社會運動,對一代年輕人影響深遠,有人自此投身大小社運並加入政黨,也有大學生的政治啟蒙由此而起。

 

四月下旬的一個晚上,社民連副主席黃浩銘和中大學生 Rex 就在逢時書室分享自身參與社會運動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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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與社運的相遇

 

是日黃浩銘剛履行「六一三新界東北案」的社會服務令,匆匆趕至,甫坐下就要回憶投身社運的緣起。時間回到 2008 年,那年他二十歲,在 youtube 看到黃毓民在立法會選舉論壇上,狠批李慧琼「民建聯最無恥」,被其辯才和氣勢吸引,於是開始聽相關網台節目,並且加入社民連。

 

最初他只是社民連「相當隱蔽」的普通會員,因為媽媽說了一句:「你加入社民連不能回大陸」。直至 2009 年五區公投,去民主黨黨大會,要求民主黨加入五區公投,那是他第一次示威,並在相關場合認識了一班社民連朋友,包括當時仍是普通會員的吳文遠,於是一同參加反高鐵行動。他憶述反高鐵時仍然雀躍,往事歷歷在目。

 

「那是香港有史以來第一次,在立法會外集會進行直播,那時近五千人擠在舊立法會外,有群眾在外,議員在會議表現特別積極,當時拉布還是很粗疏,議員只是不斷問問題。」

 

他又表示,當時參加反高鐵的想法單純,因為與朋友分享同一想法,覺得「政府仆街,唔啱囉」,而有朋友結伴就能壯膽,不怕打壓。

 

由反高鐵走到雨傘,大學生 Rex 由大專罷課開始已在金鐘,但他在雨傘的參與就不單是因為「政府仆街,唔啱囉」這個原因,而是「有任務在身」,義務幫忙錄影公民講堂,立刻進行剪接以在當晚上載互聯網供人瀏覽。當 926 晚上學生衝入公民廣場,那刻「唔知乜事」,身體卻比腦袋走快一步,只知要和同學「衝入去拍嘢」。

 

「入到去,開始有胡椒噴霧,拿著攝錄機,和同學二人喊晒,因為被噴到中晒。」

 

真正令他覺得自己不只是紀錄者,是在警方施放催淚彈的那個下午。他一個人在龍和道拍攝,警方不讓他離開,突然示威者衝出,然後煙霧瀰漫,嗆鼻難聞的氣味轉入體內,漸漸才意識到發生何事,在街上遇上同學,二人抱頭痛哭。

 

「因為沒人相信這件事。」

 

那天,警方施放催淚彈的數量,是 87 枚。

 

(三)社運與家庭

 

對參與社運的年輕人而言,家人往往是軟肋。Rex 憶述警方施放催淚彈的那個下午,之所以情緒如此激動,原因之一是當天臨近妹妹生日,家人在群組討論如何慶祝,有人問起他是否有空,他忍不住火了,回了一句。

 

「我可能快要被警察打,你覺得我有空嗎?」

 

群組全晚靜默,直至晚上媽媽致電表示聽聞有橡膠子彈,叫他回大學宿舍以保平安,他簡短回了「得啦」二字,然後足足一個月沒有回家。

 

為什麼不回家?「不想見到他們,回家他們一定罵啦,他們又是看 TVB 的。」

 

不提時事從此成了家人之間沒有言明的共識,關係若即若離,但始終希望得到父母明白。旺角騷亂過後,Rex 忍不住打了一大段文字述說自己全晚看新聞直播的感想,以及事件發生的原因,憶述至此他笑得有點靦腆。

 

「我 TAG 了我媽媽,她留言說看到了。因為我那段文字提到,厭倦了拜年時和親戚因政見不同開戰,她私下傳訊息給我說,如果我不想拜年不要緊,在家休息吧。」

 

拜年始終是去了,只是一面對父母,所有負面情緒浮面,「我可以很冷靜跟朋友解釋時事,但一對著我父母就沒辦法做到。」

 

「不用解釋的。」黃浩銘聽罷如是說,這原是過來人經驗之談。

 

「我與爸爸關係本身很差,他從小打到我大,加上我加入社民連,他不喜歡,那時長毛爭取到囚犯可以投票,爸爸指著電視罵長毛,我反駁,於是大吵一輪,自那次之後我半年沒跟他說過話。」

 

他笑言爸爸才是真「村長」,份屬鄉事派的爸爸不贊成兒子加入社民連;直至 2011 年兒子參加區議會選舉,父子開始討論區內事務;雨傘金鐘清場前一晚被捕前,爸爸更試圖制止警察,激動地說:「他們是很好的年輕人來的。」

 

如何看這個轉變?「你和他溝通『盞搞』,一定吵架,讓他長時間觀察你吧。我爸爸也是這樣,譬如我在社區工作,有街坊找我幫忙,我能夠完成的話,他自然會覺得兒子原來可以,他才會有所轉變,現在他甚至會幫我向他的朋友解釋。」

 

「其實一路走來,不是你如何向他解釋和說服,而是你讓他看到你在做什麼。不用太執著溝通的,他一定很關心你在做什麼。我始終相信,給他一點時間,他慢慢會理解,不用說出口的,說話太老土。」過來人跟 Rex 如是說。

 

(四)雨傘運動之後,我們如何走下去?

 

一個因雨傘而受政治啟蒙,一個投身社運數載,回望過去,黃浩銘覺得自己最大的不同是態度,他說以前的自己幼稚,繼而有感而發:「不過,就讓我們幼稚下去,慢慢嘗試就會成熟,正如雨傘運動都很幼稚,以為這樣就可以改變到那體制。」

 

「運動初期大家都抱持純真的心,去到中期各有各忙,開始人少,後期路線分歧,最後被警察清場,運動潰散,到今天雨傘運動症候群仍未解決,在政治上影響深遠。雨傘運動後無力感很重,一批走向更加激進,至於本來在雨傘運動高舉非暴力抗爭的旗幟即刻黯淡。」

 

「事實上,那時主張非暴力抗爭的行動者沒團結一同檢討,是非暴力抗爭本身失敗,還是我們失敗?這是我們要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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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註:

「長路漫漫:我們走過的社會運動」為逢時小講台活動之一,逢時之所以設小講台,只是單純覺得,世上許多聲音都缺一個講台,不被分享的知識與經驗是種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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