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奪獎:藝術離不開政治的思考|神

20160405 神 十年
圖片來源:十年 FB 專頁

 

《十年》奪最佳電影獎,評論員陳景輝大表不滿,認為是政治決定一切,《十年》在電影的美學、思想、深度和想像力方面其實都交不出成績,直言它獲獎,「除了表態之外甚麼都沒有」。這番話觸動不少人的神經,引發一場網絡輿論戰。

 

撇開意氣之爭,讚賞和批評者的觀點碰撞,本身就是一個難得的機會,讓看慣荷里活公式片,慣以幾多粒星來評分的觀眾,重新思量自己評價一齣電影好壞的那些標準。除了有沒有 3D,場面夠不夠華麗壯觀,有哪些非買飛入場不可的賣點─-所謂「抵唔抵睇」--欣賞一齣戲與否,還有很多理由。

 

在政治覺醒的年代,一齣有話要說的電影,其意識形態,自會和它獲得的口碑相映成趣,甚至互為因果。政治與藝術就是如此曖昧,在特定時空下,尤其容易互相刺激而成為對方的助燃劑。只要不是單靠政治口號譁眾取寵,電影其他方面的表現不堪入目,一部題材前衛但包含各種瑕疵的作品,仍有其值得欣賞,以至獲得肯定之處。這當然包括文本的「界外效應」--一齣戲因其富爭議性的內容,成為眾人話題,發揮著刺激思考的功能,帶動人在爭相褒貶的的過程中增強藝術的鑑賞力和洞察力--與行為藝術請君入甕的原理相類似,即使其內容的深刻度與形式的創新度有所不足,也不能輕易抹煞其作為一部實驗性或先鋒性作品的的顛覆意義。

 

考慮到陳景輝所言只是一段面書說話,未必周詳,在此嘗試綜合一些和他立場相同的人的講法,希望可以深化有關討論。其中最有力的一個批評,是不滿政治介入藝術,將電影作品扭曲為宣揚個人政治信念的工具。

 

批評者不認同政治掛帥也成為最佳的藝術品,但這個講法要成立,須先證明《十年》像中共那些樣板戲般一無是處,藝術價值近乎或等於零,純因挑中共的機而獨占鼇頭。不過,諸如陳景輝這類說話這麼盡的人,均沒有在此處多加著墨。他也只是舉了羅素里尼和柏索里尼的作品為例,說明《十年》如何及不上人家。這個講法有兩個問題:

 

(一)以電影史上的優秀作品為參照對象,質疑其中一屆電影頒獎典禮的最佳電影未夠班,有張冠李戴之嫌。年度最佳電影,只須和入圍的其他作品相比較。無疑近年出色的港產片買少見少,在限米煮限飯的情況下,不少本土電影的表現差強人意,今時今日的最佳或許真的及不上從前。要批評今不如昔,任何時候都可以,但單單針對其中一年的最佳,又沒有探究它如何不入流,只是指出它距離經典作品的水平很遠,這種過分主觀的評論意義不大。若說現今港產片太失色,在當中選一部「最佳」出來,並無表揚及激勵他人的作用,那不如乾脆建議取消頒獎禮算了。

 

(二)有份角逐的電影,各有千秋,所謂最佳者,不一定絕對地 KO 對手,或整體/平均成績均優於其他競逐者。評審團有一籃子評分標準,視乎看重哪一方面。《十年》作為一部非主流電影,打動不少人,引起廣泛討論和關注,成為政治熱門議題。這個現象有時勢造英雄的因素,但創作人的情感和理念,透過合適的電影語言和方式表達出來,功夫也不簡單。(註一)

 

假如評審團看重一齣電影對社會所能產生的思想衝擊效果(包括政治表態的含意),即使它其他方面不及對手,仍有機會勝出,而且這個結果不能簡單歸結為立場決定一切,說甚麼政治綁架了專業,情緒取代了理性分析。批評者要否定評審團所作的是明智決定,須先證明《十年》一班導演其實言之無物,駕馭劇本的能力與技藝,差勁到連外行人也不如的地步--連基本功也做不好,縱受萬千港人愛戴,激發一股思潮,仍不配稱做最佳電影--否則,評審團特別重視一部作品的感染力、顛覆性和時代意義,將「最佳」頒給確實引起不少觀眾共鳴(或思想震盪)的《十年》,誰曰不宜?

 

業餘的電影愛好者,當然可以質疑專業評審團的判斷,但理由須充分和有力。處於任何事情都可以政治化的年代,提高警覺是好,但也要小心自己勿墮進過猶不及的心理陷阱中。個人不喜歡一齣電影,和它的水準不達標,始終是兩回事。這是神對世人的忠告。

 

(註一)可參考【陳廣隆.評十年奪獎】政治真的綁架了專業?也談中外最佳電影

 

陳景輝評論原文

 

香港的衰落就是政治決定一切。現在的政治好像失去了美學、思想、深度、想像力等所有實際內容。十年拿獎,除了表態之外甚麼都沒有。反之,踏血尋梅金拿男女 主角配角加編劇,竟也比下去,而且在任何意義上都構成一部連貫的電影。數齣不同的短片構成電影可不可以?當然可以。意大利導演羅素里尼的老鄕,或柏索里尼 的十日談,都是短篇構成,在一定視野的連貫上甚具創造力和反思性。我只是個業餘電影愛好者,但我真的不接受表態壓倒一切的氛圍。想起史學家說有段時間的美國給自己的盛世回憶弄得不思進取。今天,在香港的政治中,我仿佛嗅到相近的變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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