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了,我決定重新開始|22n114e

20160322 重新開始

 

踏入大學的尾聲,心中的徬徨無助迷惘只有日益嚴重。每每看到別人穿起畢業袍那份自信,那臉上的喜悅,我心裡面只有一問:真的如此快樂嗎?我一向不太期待 photo day,不太期待一切慶祝畢業的活動,只因畢業對我而言等同要踏入這個無情又荒誕的社會。學生總是最好的擋箭牌,任憑外面受盡風吹雨打,到頭來還是會得到體諒與保護。許多時作為學生,總可以醉心於探索自己和這個世界,專注去吸收一切資訊,可以暫時撇下要背負現實這個重擔。

 

距離畢業時間越短,前路越朦朧。我無從得知兩個月之後的自己完全變成怎樣。人生頭一次,再沒有人告訴你下一步怎樣走,人生頭一次,全權掌握自己的生活和每一步。這份壓力,從四方八面滲透日常生活,把最後這個學期變得不太愉快。

 

由十月開始填 job applications,過五關斬六將,只為一份「有前途」的工作。眼看著身邊的同學都已得到羨煞旁人的工作,自己卻毫無進展,心裡說不難受也是自欺欺人吧。踏入三月還沒有 offer,大概歸咎於自己的任性。沒錯,申請了許多份工作,卻在過程之中放棄了一半。一開始把大公司的 programme 都報了,就是明知自己不喜歡的都申請,因為大家都說要爭取經驗,報工熟能生巧,而且在這個年頭不可以如此任性挑選工作,太危險了,應該看看最後有什麼 offer 才作選擇。

 

那時候聽著也覺蠻有道理,便花了不少時間報了五花八門的工,做過不知多少次一式一樣的 aptitude test。除了自己堅決不投身的金融和銀行以外,大公司的 MT/GT programme 也一一報了。我覺得沒有報最低工資 30k 起的銀行工而順了自己的意願,也算是沒有妥協自己的價值觀吧。畢竟八成同學也投身投資銀行或政府或 consulting,月入絕對是 MT 的一倍,甚至三倍。又,畢竟所有人劈頭第一句也假設了我會投身投資銀行。無論中學同學大學同學親戚也是,大家都假定了所謂神科的畢業生一定衣食無憂,一定找到投資銀行工作。所以,光是不投身這行,好像已向自己交差了,也算是沒順著主流對成功的定義走了。

 

到了一月中,assessment center 和第一輪面試的通知收到了,要見面了,我卻開始猶豫──為何明知道自己不喜歡這些公司或工作卻要付出如此多心力和時間應徵呢?究竟這樣的自己像什麼?以往有主見不隨波逐流的自己究竟到哪裡去?這樣一來,把心一橫,便自動放棄了許多公司,但仍然認為自己有責任找到一份父母滿意,也有頭有面不失禮的工作。事情卻不如理想,本以為萬無一失的工作卻失敗了,距離畢業尚餘兩個月,情況實在進入一個膠著的狀態。手上只有一份「不失禮」的工作仍在進行面試,我也開始漫無目的地在市場上找工作。

 

另一邊廂,我無法理解為何我會令自己處身於這個狀態。從來自己也無意成為社會中大家定義為成功的那種人,從來自己也是用自己的方式做自己認為正確之事。從來別人也視我為商科的異類,為何面對現實的這一天自己卻要低頭?明明心裡面想要的是投身另一行業,想進修,想趁年輕往外面闖,為何卻用自己最討厭的框架把自己牢牢的捆綁著?

 

直到看畢何韻詩的書,她的文字再次提醒自己心裡的聲音和想法。記得兩星期前跟友人衝口而出,說了一句:「我唔信做自己鐘意嘅會餓死!」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好霸氣,心裏好像有點戚戚然。事隔一天我回想,這件事真的很荒謬。明明做自己喜歡的事是人的本性啊,是正常不過的事,為何現在說出來卻變成那麼兀突的一句話?好像運用了一輩子的勇氣才能說出的話,甚至覺得自己厲害起來。究竟這是一個怎樣奇特的社會,竟容不下這樣一句話?

 

「改變,就是憑藉這麼簡單的信念:相信自己想做及懂做的事,就能令世界變得更好。」──鄧小樺

 

若然世界如此荒謬,為何仍要把自己丟進去,吃力的生存,吃力的扭曲自己去迎合社會的扭曲?以前我一直以為投身社會是畢業以後理所當然的事,是接下去的人生階段。可是,我想換個角度了,既然一直不喜歡商科,既然不滿意這個必然,為何不重新開始?21 歲人,有的是時間,我不願意就這樣決定一輩子都跟着這個遊戲走。

 

I take charge of my life. 所以我決定重新開始了,隨著自己的心,去做認為正確之事。

 

「然後我最期待的,是你們當中,也許有些人,因目睹著這一群任性的先行者,也看見生活的更多可能性。」──何韻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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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原載於作者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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