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決定都足可摧毀人的一生|神

20160119 任何決定

 

凡人每一個普通的決定都足以致命,但事前往往毫不知情。一個選擇未必直接導致災難性結果,但作為第一因,產生多重影響,可間接改寫當事人,甚至社會上其他人的命運。因果循環,不是像種瓜得瓜般分明,成一條直線。交叉感染的形態,互為因果的關係,在塵世中形成一個無比巨大而複雜的網。任何一個網中人,每走一步,都可以牽連甚廣。一念煉成一個地獄,並不出奇,要追源溯始,恐怕連專家亦無法保證可搞清楚問題出在哪裡。

 

向左走,向右走,大多數情況下,不會主宰一個人的生與死。選錯了,頂多浪費時間和金錢,大可重新開始。換了愛情小說的情節,最大損失可能是一個人的終身幸福。因心血來潮,沒有走平日走慣的路,就錯失那個心目中的白馬王子或白雪公主──這種橋段,打開電腦或走進影院,很容易見到。觀眾在導演巧妙的安排下,以全知者的角度,洞悉不同選擇有不同後果。

 

現實世界可沒有人能穿梭平行時空,全盤考量和比較每個決定的好與壞。做事後孔明,突破盲點,知道自己有多幸運(或不幸),理論上可以,但其實取決於當事人所設定的期限,難有定論。一個決定有機會影響一個人幾十年。在不同階段衡量該決定的整體影響,結果並不一樣。情況如雷曼兄弟的管理層,在金融海嘯前和後,評價他們的工作表現與能力,同樣有天淵之別,縱使他們一直以來的所作所為,沒有明顯不同。

 

早前一宗交通意外,多人傷亡,其中一個死者,有報道指他原本是搭巴士的,只因中途發生故障,才下車改搭那輛被撞到的小巴。彷彿冥冥中有主宰,不少人會問,為何該巴士偏偏揀在那個時候壞掉的呢?很少人會想下去,如果負責保養的維修員一早發現問題,改用另一輛巴士,它沒有半途拋錨,說不定就避免了一個人的生命走到盡頭。而維修員注意不到問題,又可會是巴士公司削減資源和人手之故?一環不止扣一環,如此類推,一件事的出現,背後有千絲萬縷,錯綜複雜的因因果果,我們其實無法窮盡,亦不容易(甚至不能)判斷甚麼是決定性因素。

 

凡人不能忍受這種不確定性,不能承受自己每一步都有可能導致粉身碎骨的壓力。他們渴求活在一個因果關係簡單、直接、穩定的世界,事事有圓滿解釋。反正意外不常發生,就靠想象,高度簡化因果循環的規律,從而獲得在危機四伏的世界生存下去的勇氣。即使變生肘腋,驚訝一輪,又回復平靜,照常生活。這樣好像很可笑,但起碼可以安心做人。

 

人是理性動物,正因為他懂得如此自欺。

 

神《叛道》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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