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於斯,長於斯,迷失於斯:從 C AllStar《生於斯》看香港(上)

20160107 生於斯

 

先來個小總結,2015 年樂壇最注目的專輯離不開這兩個:《準備中》、《Addendum》。翻查香港唱片商會銷量榜的紀錄,發現陳奕迅的《準備中》連奪六星期銷量冠軍位置,這位歌神由 90 年代中期出道到現在受歡迎的程度,大家有目共睹,因此去到上年推出《準備中》成為年度銷量榜最好的一個專輯,並不難理解。

 

《Addendum》是銷量榜的第二名,憑《羅生門》一曲令專輯成為香港熱話,而專輯概念更是利用十年前的《耿耿於懷》作一個延伸,橫跨十年的概念,迴響之大,成為銷量次佳的專輯亦屬意料之內。不過除了以上提過的專輯,有沒有留意到年尾亦有張敬軒和 C AllStar 推出新碟呢?

 

近年香港環境變化甚大,由政治所引起的憂慮,到社會上的集體回憶,一一衝擊著港人的生活,因此這些話題成為了樂壇中其中一個意念及題材。張敬軒的《Felix》,前文都略有提過(參考:由張敬軒的福利別墅,到香港人的回憶:《緋荔榭.少年》)主題包括了對舊居之情、亦有對林保全先生的懷念。無疑港人亦有類似經歷,雖則不是對《緋荔榭》的感情,但身邊社會大大小小的商戶或建築,突然消失或改建,都可以是港人心中的《緋荔榭》。有關《Felix》的話題在本文便不詳談了,但從這張專輯亦略略得知,2015 年這一年,香港人或會使用「思念」二字來作總括。

 

思念是思念「消失了的香港」,C AllStar 年尾推出新專輯《生於斯》可謂全年最本土的專輯,或者正是代表香港年輕一輩開始對於香港有著無力感和不安感,而專輯簡介亦用上一句:「生於斯,長於斯,迷失於斯」來概括整張專輯。

 

C AllStar 由四位 80 後組成,四位青年皆對香港存在著濃厚的感情。自小受香港文化浸淫,難免對社會的觸覺較大,因此他們亦可謂代表著現今香港青年人,因為他們的成長及思維亦十分類近。

 

C AllStar 其實存在著強烈的本土味道,這些本土味道一早已經有跡可尋。2010 年第一張專輯《Make It Happen》,包含「80後時代曲」講兒時回憶到香港發展;2011年的《我們的胡士托》,同名歌曲更是向香港以至世界的一代巨星致敬;年尾的一張《新預言書》,或者專輯大多是借末日說生活,但其中一首《別讓小島沉沒》亦可謂與本土味道擦邊;而直到 2012 年的《2012 To Begin From The End》是 C AllStar 較為大玩社會議題的一張專輯,如《少數》、《密室》、《下靶》三首歌,多多少少都存在著社會紛爭的味道,《切膚之痛》更是暗示中港矛盾。

 

2013 年,香港再次出現捍衛粵語行動,同時李純恩香港樂壇已死言論,激發 C AllStar 以廣東歌為主題,推出《Cantopopsibility》,以支持廣東歌。從以上的專輯可見 C AllStar 一直對於香港有強烈的情懷,經常以社會時事作音樂題材。2015 年尾的《生於斯》,所有歌曲均描述了香港年青人對社會上的迷失,同時由過往的情懷,到現在的社會政治問題,重新為香港人尋找核心價值和生活意義。

 

《生於斯》包含十二首歌曲,每一首看似各有各意思,但串連一起時便構成現今香港的一幅幅畫面。十二首歌曲,只有一首並沒有歌詞,歌名為《請勿靠近車門》,旋律充滿香港民生的聲音,如電車聲、地鐵關門聲,這些聲音都是香港人耳熟能詳的,因此聽起來亦很有親切感;放在歌曲《我們的電車上(走過下世紀)》及《上車咒》之間,特別有味道。專輯中亦有一首歌,名為《紅館夢》,似是無關痛癢的演唱會主題曲,但筆者咀嚼亦發覺歌詞含有不少現今年青人的精神。

 

由第一首歌開始簡介,逐步揭示香港年青人對本地社會環境的看法。《生於斯》為專輯點題作,由林夕填詞。歌詞分開四部分,由 C AllStar 四子分別演唱 Verse 部分,歌詞的 Verse 分別帶出於香港成長的青少年當中的心理:「童稚」「自我」「敢為」「青澀」,其實合起來亦即是青春,但 Chorus 部分卻描述四子被逼成長,踏入社會遇見很多困難及環境上的改變,令人喘不過氣來,或者正正就是香港年青人遇到的事情。被困在職業的低層,卻未能向上攀,自然出現一種無力感,想改變卻亦未能、又害怕改變。《生於斯》,卻迷失於斯。

 

本土味道的,有第二首《我們的電車上(走過下世紀)》,歌曲其實是翻唱 2009 年的同名作品,只是今次專輯收錄的時候,多了副歌名。C AllStar 再次翻唱這首歌必有其因,或者港島人們今年再聽這首歌,會有更多感慨。翻唱這首歌,很大可能是因「淘汰電車事件」,但筆者則注目在另一點。這首以坐電車來寫對老區變化的感嘆,其實不斷於香港其他地區亦有發生,同樣令人感同身受。2009 年,填詞人鍾晴寫到:「看 到達皇后街嗎 也許 忽然全部清拆/趕緊到 碼頭前面一覽 有天 跟隨時日改革/舊了的 鐵閘 明日尚遠 除非有限/幾多轉 看著沿岸改革 逐處填海 先分化」。到了 2015 年,C AllStar 再把歌曲放在專輯內,你再次於電車中聽這首歌,周邊的環境又有什麼變化呢?

 

《上車咒》,明言直述青年人買車買樓的困難,當中「上車」語帶雙關。如果要說整首專輯最有創意的旋律,那麼必然是這首歌曲。《上車咒》脫離 C AllStar 一貫的 pop-Music 風格,轉為玩 electro-music,或者是希望更加帶出歌詞的諷刺性。歌曲由旋律歌詞以至編曲,全部由 On 仔一手包辦(賴映彤亦有協力編曲)。副歌歌詞不斷重複「買樓買車買樓買車買樓買車…(下刪幾十字)」,無疑已經成為香港年青人腦海的一個符咒。在香港這個物價騰飛的社會,連容身之所亦未能找到,更把成功置業視為成功人士,令不少青年存在相當大的壓力,On 仔便以重複的歌詞來作出諷刺。Verse 部分亦有類似以對比手法帶出樓價極高的歌詞,整首歌明顯直接,道出港人困境,旋律看似輕鬆,卻是令人心酸。

 

第五首歌曲《城惶城恐》早於 2014 年派台,但到了 2015 年尾才收錄於專輯當中。與《上車咒》一樣,歌曲同樣大玩電音風格,但當年宣傳不足,因此迴響並不大。的而且確,如果歌曲收錄於 2014 年的《時日如飛 C AllCollection》專輯內,那麼便會和主題不符。幸好(其實並不好)於過去一年,社會的不安惶恐感變得更大,使歌曲更加符合「生於斯」這個主題。填詞人為梁柏堅,其實這首歌是一首做得不錯的暗喻歌曲,主題是描述香港政治意識的改變,導致港人無從抵抗。歌詞描寫出言論自由的失去,是非顛倒,甚至是出現「被消失」的情況,港人一是起來反抗,否則只能逆來順受。筆者下筆之時,正正出現了「李波失蹤事件」,恐怕歌曲可能在什麼年代也變得合適。

 

以苦情歌作包裝,但筆者覺得主題有點明顯。《門常關》自然令人聯想起政總大樓「門常開」,而從字面翻譯更是知道歌曲是描述政府的漠視民意。但除了有關政治以外,社會人與人之間的溝通亦會出現「門常關」的情況出現。歌詞提及:「誰呆坐房間 門常關 無意看風吹雨翻 為何假裝彼此已沒憂患 不肯聆聽 未睜開眼 一切便平淡」,明顯地透視出溝通問題。社會上對意見各執一詞,又或者是老一輩與年輕一輩對事情各有看法,卻未曾聆聽對方,亦是近年香港經常發生的問題之一。

 

第七首歌曲《少年宮》,取名自社會主義國家向少年提供培訓的建築,這些建築名為「少年宮」,而填詞人周耀輝就是借這含有濃厚色彩的名字,寫出現今青年對社會的無力感,亦可謂是歌曲《生於斯》的放大版。《少年宮》有兩位青年,一位是「你」,一位是「我」。「我」對於社會仍然充滿希望,因此落力地去找出路;而「你」卻早早失去希望,因此更加想遇見「我」,從而再次得到希望。但到了副歌位置,「我」卻開始無力,感到絕望,因此「你」亦失去僅存的希望。周耀輝筆下的兩位少年,可以代表著兩種香港少年,一種過去曾經青春過,對未來充滿盼望;一種是經已歷經挫折,近乎放棄。

 

在現今的社會當中,矛盾增加,加上向上攀登的機會減少,使青年無力感大大提升,結果令不少人都開始自暴自棄,懷緬舊日美好的時光,可謂整個專輯最絕望的歌曲之一。

 

(待續)

 

作者 FB 專頁:填詞人 / 樂評人 林望天 – Thunder Hui

更多資訊,請留意蔓珠 FB 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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