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逢時告別書室|逢時書室

20151124 當逢時告別書室

 

編按:備受蔓珠編輯室喜愛、位於中文大學的逢時書室,由於租約期滿,將會在月底暫時結束實體業務,逢時的人兒有話要說。

 

關於逢時

 

年前,幾個人連同我創造了逢時的名字,大家努力去想像逢時,希望去建立所謂的「閱讀體驗」(內容並不重要)。這個方向是一種共識,大家相信這種理念足以支撐一所書店的生命。於是大家努力謀求地方,同時賦予逢時各種內涵。逢時如其名,蒙受了許多人的幫助與支持,終於在一年後得到一個地方,逢時不再違反商品說明條例,成為了一間書室。

 

逢時正名

 

逢時的人在開店的前夕幾乎都換了一批。我算是走了又來的人。我拿著一年多大家反覆思量的理念,以及逢時人兒的各種熱情,與大家一起經營起書店。理念在一個月後動搖,所謂「閱讀體驗」充其量只是自說其圓的漫談,裡面只有瑣碎的內涵,既非有益於銷售,亦非我打從心裡認同的價值。即使後來所說的「逢時實驗」也不過是被動地去概括逢時過去而非一貫的價值。於是,往日的疑問一再縈繞:

 

「為什麼要搞書店?為什麼要賣書?當中有什麼非如此不可的理由嗎?」

 

「如果要讓二手書流動,那麼書店是不必須的,逢時可以是逢時漂書小組。」

 

「逢時並不排斥一手書,顯然二手書也非不可或缺的。」

 

「逢時一再堅持要有實體,但實體有再多的好處,我需要實體只能夠出於一個原因:非實體不能實現理念。事實如此嗎?」

 

「為什麼要賣書?派書不行嗎?」

 

「營運書店意味著逢時是一盤生意,我所想像的逢時為何必須是一盤生意從而受商業限制?」

 

我有時努力去思考這些問題,有時疏懶,更多的時候花在經營書店上面。所謂經營,並非錦上添花的。要讓書店稱得上一間書店足已耗費所有心力,何況大家都是擠出閒暇去經營。於是逢時否定了自己的顏色,卻沒有找到新的亮光。逢時被動地去應付書店的難題,大如水災,小如收銀,每天都是新的試驗。半年以後,當書店的工作日常化,逢時才空出來考慮金錢。

 

逢時的工作由是分為「逢時」與「書室」,既要努力去實現逢時的特色--即使仍曖昧,但這是逢時非如此不可之處,我非要一間書店的形體,我要逢時活著,活著就得有色彩,這種思考不曾動搖過,只是實行起來時有些蹩腳;同時要更實際地去賣書,掙點賴以為生的資本--後來回想,賣書若只為養活自己而忽略讀者,不如不為好了,我不必逗弄光環或者賣弄慘情去爭一聲安慰。逢時人兒都是有共性的,都是可人兒,並且都不懂做生意,我們由衷地嘆喟。

 

當逢時告別書室

 

終於逢時又要告別大地,大概逢時人兒間生出了許多愁緒。書室要結業,我只害怕逢時又成為這個地方容不下夢想的力證。那算不上,逢時只是稚嫩而已。我不甘沒有及時長大,卻感謝一直支持逢時的善衡書院及許多組織,也謝謝命運及時提醒我:「你太嫩,回去修練再來。」逢時的問題正是就算再給我地方,我也不能自存。如今放下書室的擔子,逢時又是兩袖清風,我努力想像逢時,如最初。「逢時怎麼辦?」逢時人兒問。這個問題不曾在疑問清單中出現,因為逢時一直是逢時想怎樣麼就怎麼辦,只是我們知道我們想要的是什麼嗎。我問逢時人兒,如果逢時只能做一件事,那是什麼?

 

「讀書會,尤其是音樂會(像《東方快車謀殺案》那次的讀書音樂會)。」

 

「小講台,從享負盛名的學者到每天為生活營役的平常人,都有值得分享的故事與經驗。」

 

「流傳二手書,賦予二手書價值。」

 

「營造一個對外公開的空間,可以聚攏不同的人。」

 

「不斷有『新』的活動,不一定與書有關,但一定要與分享有關。」

 

「有逛書店的感覺,有閱讀的空間,能與來訪者談天。」

 

我不斷點頭,同時不斷回顧逢時的過去,重新提起未解的疑問,發現兩個問題在角力,一是「一間怎樣的書店才能生存」,另一是「我們這些人能夠做一間怎樣的書店」。但處理這兩個問題可能是偽命題,因為逢時載著的是我們所希望實現的事情。沒有人說,我希望做一間永續的書店;也沒有人提及這間書店掙多少個錢。如此,書店可能只是負纍。我繼續去挖掘我的思緒,反覆琢磨:

 

「人與書同是知識的凝聚,我希望分享書,分享人,讓知識流傳、繼承。」

 

如此,讀書會與二手書分別分享書的內容以及作為載體的書,與小講台共構成知識凝聚的兩面;一個聚攏人的固定的實體空間不是必須的,可是分享者與聽者之間如不能會面,逢時不如去寫一部百科全書好了,人與人的接觸與影響總是深遠的,一如逢時人兒於我。由是,書店便是各種願望的集合,如 Kinder 出奇蛋,裡面還兼顧了一己所求:我受惠於書,希望書惠及更多人,為書築個安樂窩,是為報。然後我決定,逢時總要成為書室的,為了有充分的自主,也只能是一盤生意,與兩年前不被言明的前設一樣。

 

逢時今後

 

這些日子,我學會了擁有夢想,可是夢想是廉價的。宣之於口的夢想只是一種公關;埋於心裡的夢想只是一個失去可行性的目標。沒有載體的夢想叫辜負--如果逢時是一種夢想,儘管我不常如此命名我的孩子。「逢時」與「書室」互為彼岸,有點像「理想」與「現實」的鴻溝,只能鋪上堅持與熱情作橋。逢時不打算改名,「書室」二字永是它名字的一部分。或者每當別人問起書室在哪,都警醒我逢時終究是要成為書室的。有了這個目標,我必須常自警剔:

 

「我必須磨一張怎樣的刀,才能撐起一間書店。」

 

「逢時裡面的林林種種事情,哪樣是不得不做的。再喜歡逢時的人,看著五花八門的『新』,情感也會疲弱。」

 

「逢時有許多有趣卻渙散的點,如何才能串成線而見於人?」

 

「喜歡逢時的人(我相信有的),在哪裡呢。我希望與他們並肩走。」

 

問題清單上的疑問換了一批,依舊難答。無論如何,我決意不悼念逢時,我找不到悼念的理由,除非我放棄我的孩子。逢時於我是一種信念,一種蠶食堅持與熱情的信念。書室是最終形體,像究極體。逢時急於去窺探未來的世界,幸運地掙了個地方,卻栽了個筋斗,弄了些許泥濘,可幸是未淌一滴血,未斷一根骨頭。

 

或許我所選擇的不是書,過程就會容易一點;或者沒有土地問題,或者逢時不在香港,鋪租就會便宜一點,書也容易賣出一點。但我想書室活不下去是逢時自己的意思(或者命運,如果你喜歡有種淡淡的悲傷);但沒有這片土壤以及倉裡的殘書舊冊,種不出逢時。夢想不斷地被扼殺,因為稀少而彰顯--雖然,我到底不喜歡為逢時扣夢想的帽子,逢時的未成氣候,與人無尤。逢時人兒呵,我(們)無法堅守書店,這個究極體是難駕馭的,你去或留我都只能喜歡你。

 

寫在最後

 

你好,我是逢時的梓明,我在找同路人。

 

寫在 11 月 19 日。

 

逢時書室

地址:香港中文大學善衡書院陳震夏館

電話:5218 8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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