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科週記(二)《怪獸與家長》|偽文少女醫科札記

20151108 怪獸與家長

 

上篇:精神科週記(一)《玩轉老朋友》

 

離開鬱悶的老人精神科病房,穿越護士站,僅兩門之隔,兒童及青少年精神科完全是另一個國度。

 

恐龍粗暴地爬上了車頂,搖搖欲墜的層層疊積木突然散落一地。幾歲大的孩子恣意地把桌上的玩具蹂躪一番,也不曉得他聽不聽得懂大人的話,媽媽與主診醫生正當著他的面討論其行為問題。我們坐在窗前邊聽邊抄寫筆記,門外總有幾個探頭窺看的小孩,向我們投來好奇的目光。

 

門一打開,醫生就轉過頭來跟我們說,在門診裡最常遇見的病人有兩類,一動與一靜。說罷,她又深入淺出地向我們解釋了原本艱澀冗長的精神疾病診斷準則,我在簿子裡不停的抄呀抄,一連寫滿了好幾頁紙。

 

第一類是 ADHD 病人,Attention-Deficit / Hyperactivity Disorder 中譯為注意力不足/過度活躍症。

 

何謂「過度活躍」?只要你細心回想一下,每個小學班房都總會有一兩個經常被摘名的同學,他們最愛擅自離開座位,亂跑亂跳,先生問問題時,他們未有舉手就率先搶答了,即使被罰坐到黑板前排,他們還是會不斷「郁身郁勢」,動個不停,靜不下來。

 

患有 ADHD 的小孩除了操行欠佳,學業成績也往往未如理想。

 

在「注意力不足」方面,他們先是難以集中精神上課聽講,加上記性差、易分心的徵狀,回家後打開家課冊,等到他們肯乖乖坐下來,再慢慢完成那幾張中英數的工作紙,時候恐怕已不早了。另外,怕動腦筋、粗心大意等的特質又是測驗考試的大忌,孩子與家長要面對的難題確實有一大堆。

 

第二類是 ASD 病人,Autistic Spectrum Disorder 就是我們耳熟能詳的自閉症。

 

電視劇裡的自閉症病人一般都帶有既定的刻板形象,眼神閃縮,沉默寡言,孤獨患者一名。但光譜上的顏色不只一種,他們在社交發展、語言溝通能力的障礙各異,重複性及局限性的興趣與行為也各有不同。

 

前來覆診的兒童當中,有些甫進來就畏怯地躲在父母身後「十問九唔應」,有些卻像鸚鵡一樣只會反覆說著幾個生字。他們大多都是個熱愛規律、不懂變通的頑固偏執狂,智力正常的卻只佔百分之三十。

 

在此難以概括自閉症小孩的所有特徵,影像記錄或許比文字更寫實更立體。曾經看過鏗鏘集的兩集特輯——《我家的兒子》與《我看見天使》,無辜的小孩患上與生俱來的自閉症,他們與別不同卻不自知,終日活在自我的世界,守在身旁的照顧者才最心力交瘁,有苦說不出。

 

所謂一動與一靜,就是各走極端的過度活躍和自我封閉,意外的是,不少病童也同時擁有兩者的特徵。

 

老實說,要我在門診裡隨意挑一個孩子回家照顧,我也不太願意,但到我們為人父母的時候,就不能選擇自己的孩子吧。外貌如何,智商高低,都是自己的親生骨肉,怎麼會捨得離棄呢?

 

在管教訓練工作坊裡,我們遇上了一班特意請假前來的家長。聽他們分享各自的親子小故事,由家裡小孩的頑劣行為到後來的每個小進步,原來遇到了小怪獸,怪獸家長就不復存在,他們反而化身成最有耐性的馴獸師。這一節的課題是獎勵,與其放大難以改變的缺陷,不如坦然接受,懂得多加欣賞,或許就能看到他們美好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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