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藤兼人謝幕之作:《戰場上的明信片》|翔

20151108 戰場上的明信片

 

「今日はお祭りですが、

あなたがいらっしゃらないので、

何の風情もありません

 

友子」

 

「今天是祭典的日子,

但你卻不在,

什麼風情也沒有了。

 

友子」

 

《戰場上的明信片》(一枚のハガキ,2011)是新藤兼人(1912 – 2012)編劇及執導的作品。提起新藤導演,相信各讀者對於 2009 年由李察基爾(Richard Gere)主演的《秋田犬八千》(Haichiko: A Dog’s Story)可能會有印象。這電影正是日本電影《ハチ公物語》(1987)的荷李活重拍版本。《ハチ公物語》由神山征二郎執導,仲代達矢、八千草薫主演,而把這發生於 1920 年代的真實故事改編為這動人電影劇本的,正是新藤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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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藤兼人這一生為二百多部電影編劇,並執導四十多部電影。其中代表作包括《裸の島》(1960,獲 1961 年莫斯科電影節最佳影片獎),還有《鬼婆》(1962)、《藪の中の黒猫》(1968)、《北斎漫画》(1981)等。他所創作的電影種類之廣,數量之多,實在令人十分敬佩。《一枚のハガキ》是他在 2011 年的遺作,電影公開上映時他已 99 歲了。一個九十多歲的老人回顧他的自身經歷(他於 40 年代時正參與了二戰),並對應這些經歷而譜寫下的作品,究竟希望帶出什麼訊息給觀眾呢?

 

這是一部有關於戰爭的電影,電影中並沒有任何戰爭中的畫面,但從電影中所刻畫的,正是日本平民在二戰之中當中的故事。二戰後期,當時在奈良縣的天理教本部,正有一百名士兵被派往該處進行清潔的任務。清潔完畢後,這一百人將會接受新的「神聖任務」,包括有六十人會被派往馬尼拉戰場,三十人被派往潛水艦,最後的十人會被派往兵庫縣的寶塚劇場緊繼續打掃的工作。而各人命運的,正是由「偉大的長官」親自進行的抽籤儀式所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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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隊中,森川定造(六平直政 飾)在將趁馬尼拉戰場前,向將被派往寶塚劇場的松山啟太(豐川悅司 飾)展示一張由其妻友子(大竹しのぶ 飾)寄來的名信片,友子所寫的內文正是「今天是祭典的日子,但你卻不在,什麼風情也沒有了。」由於當時軍隊嚴謹的審查制度,友子只能以這樣較婉轉的措詞表達對丈夫的思念之情。定造自知在戰場上能活下的機會很微,托負松山保留著此明信片,日後有機會時請他親手把明信片交給友子,告之友子他已收到了。

 

森川家是一無所有的農民,長子定造戰死後,其父母(分別由柄本明及倍賞美津子 飾)含淚拜托友子跟他們家的次子三平成親,好讓三平能與友子一起繼承家業。友子與三平婚後不久,三平同樣受到國家徵召,而跟其兄同一命運—在戰場上死去。友子的家公家婆其後也相繼逝去,留下在森川家的,只有友子一人。戰後的松山,經歷過流浪的日子後,終下定決心帶著亡友的明信片及心願,前往友子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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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身經歷二戰的新藤導演,所編寫的這故事,有多大程度對照他的自身經歷呢?1944 年,當時 32 歲的他被徵召前往吳港,擔任海軍二等水兵。當中一百人的隊伍,九十六人戰死,新藤便是餘下的四人的其中之一(因為留在國來進行清潔任務),這與電影中的松山相對應。現實中取決於新藤存活下來的,正是抽籤。抽籤的結果,影響了各人的一生。

 

作為貧窮的農民,森川家的各人,不正好反映在國家這寵大體制下,平民無可選擇的命運?尤記得電影中,有一幕是定造正準備前往軍隊中報到,其家人、村民聚集在定造家門外,高呼「萬歲」聲中「歡送」他前往戰場。他在強顏歡笑中,接受了自己無可挽回的命運。森川定造遺下的,只有一張明信片,及其對妻子萬般的不捨及思念。

 

隨著松山攜同明信片拜會友子,二人隨後決定離開日本這傷心之地,前往巴西門展新的生活。在離開前的一刻,定造的靈牌及他所收到的明信片也被一一燒毀,遺下來的屋子,也意外地被燒了起來。友子看著一切將會變得灰飛煙滅,想起自己的種種經歷,頓時也失去了生的意欲,欲隨著大火把自身也一併燒毀。這時,松山阻止了她,並對她說:「你還活著!你還活著!友子你看,你的房子在燃燒,被戰爭摧毀的家,在燃燒著了。你看吧!」

 

這飽受戰爭摧殘的家,只餘下頹垣敗瓦,餘下的只有二人而己。松山當下決定不前往巴西,並請友子嫁給他,讓他們把這廢墟變作田地。隨後,頹垣敗瓦被清除去,土地被重新開墾,撤播種子,長出嫩芽,麥子開滿遍地。松山、友子二人挑著裝滿水的水桶(這幕與 1960 年《裸島》中的一幕相呼應),灌溉土地,迎接著新的未來。他們已由飽受命運捉弄的客體,變成貢獻著國家未來的主體。

 

新藤兼人導演作品 十九度入選日本權威「電影旬報」年度十大 地位無比崇高

 

新藤導演在電影公映時發言說:「什麼事情都有完結的時候,是時候向大家說再見了。如果大家還能時不時想起哪部電影是新藤拍攝的,我就很滿足了。感謝大家的到場,謝謝了。」本人謹以此拙文,向這位偉大的導演致敬。

 

 

推薦作品/延伸閱讀:

新藤兼人對話(原載於電影世界)

一枚のハガキ

ハチ公物語

裸の島

鬼婆

藪の中の黒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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