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緣其說|逢時書室

20151023 夢真的很重要

 

「想整襟章嗎?」

 

烈日下,黝黑的男孩堆著笑臉,尋訪每個過路人。有搖頭失笑而過的行人,又有受了驚,回頭微笑婉拒的過客。看著每襲遠去的身影,男孩都揮手道別,如送別友人。

 

「請問……」兩個女孩悄悄走近,眼線落到紅色的襟章機上。

 

男孩咧嘴而笑,從袋明膠袋中掏出兩片湖水綠色的圓形卡紙,上面畫著一個架著眼鏡的男孩。

 

男孩將卡紙按在桌上,不急於去解釋任何事情,笑問:「最近有看什麼書嗎?」

 

左邊的長髮女孩突然抬頭,眼睛閃過一抹異彩:「對了,我正在讀《愛因斯坦的夢》!」

 

「有沒有一個很印象深刻的字或詞?」男孩問,目光觸及有點面腆的短髮女孩。

 

女孩一時無語,彷彿在思考這個唐突的問題,又像想辦法脫身,離開這個奇怪的人。

 

男孩的笑容依舊,如冬日的陽光。

 

「可以寫一個奇怪的字嗎?」長髮女孩想到了。

 

「呵呵,當然可以。」男孩遞上一盒顏色筆,女孩的尖指在藍與黑徘徊,挑了黑的。

 

女孩一撥劉海,一筆一筆的寫,寫了一個夢字。可是這個「夢」字有寫得很擠,擠到紙上空格的上半部分去。夢,很奇怪嗎,男孩心中默念。

 

可是女孩並沒有停下來,在「夢」字的下方,再寫了兩個「夢」字,並排如「品」字。

 

長髮女孩拈起卡紙,連同筆一同歸還,男孩端詳著,笑說:「呵呵,是三個夢字呢。」

 

「不,」長髮女孩立刻否認,「是一個字。」

 

男孩拿著一塊鐵片,放到襟章機裡,「卡咚」一聲,上面放載著三個夢字的圓形卡紙,再輕輕放一張膠片,仔細地調較著位置,邊說:「為什麼是這個字呢?」

 

長髮女孩已有所準備:「《愛因斯坦的夢》講了許多關於時間的夢,裡面有些夢是相對論真正現象的誇張呈現,」一頓,「夢真的好有趣。」男孩悠長的「嗯」了一聲。

 

「夢有有趣的,也有重要的,也有一些不可或缺的,」女孩續說:「所以夢字不應一個,應該三個,就像三個『木』字組成『森』,三個『水』字組成『淼』。」男孩專心的去撥弄襟章機,將膠托放進去,小心翼翼的用力一壓。

 

「對。」男孩說。似是指女孩的話,又似是指襟章的進程。

 

「夢真的很重要呢。」男孩抬起頭來,彷彿觸及了一個自身經歷,重複說:「對。」

 

短髮女孩悄悄的寫好了,一行天藍色的秀麗字體寫在湖水綠的卡紙上,赫然是分成兩行的六個字:「雲朵裡的小屋」。

 

短髮女孩輕聲問:「六個字,可以嗎?」

 

「可以可以,當然可以,」男孩有點像好客的酒館老闆,旋即又問,「有什麼意思嗎?」

 

「誒……」短髮女孩有點羞怯,「其實沒什麼意思,純粹覺得好聽。出自陳之藩的一篇散文。」

 

「叫《寂寞的畫廊》。」長髮女孩搶著補充。

 

男孩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重複一次弄襟章的步驟,小心翼翼的去調較位置。空氣中有一陣靜默。

 

大概是短髮女孩覺得答案有點敷衍,於是補充說:「是說一位老太太年輕的時候,與她的愛人一同去築安穩的居所,過幸福的生活,如同一間雲朵裡的小屋。」男孩豎起眉毛,點著頭。

 

「可惜太太老了,丈夫過世了,兒女長大了,小屋也因此凋零了。」

 

「哦,所以叫作《寂寞的畫廊》!」男孩輕輕一拍手。女孩也輕輕的點了點頭。

 

男孩壓下手柄,襟章機悶叫一聲,彷彿連同寂寞的故事封印在小小的襟章中。

 

男孩將兩個襟章分別送到女孩手上,卻不立刻放手,露出一點狡黠的笑容。

 

「襟章不是無條件送給妳們的,」宛如小小的騙案開首,他續說:「襟章代表妳願意分享的心,多去告訴別人妳們剛剛講的故事。一個人在說自己喜歡的事情時,無論內容是什麼,都很動聽。書值得流傳,人的分享同樣值得流傳。」

 

長髮女孩有點驚訝,笑說:「呵,這是個詭計。」男孩伸手去抓頭髮,短髮女孩又默默的點了點頭。

 

「還有,遇上戴著襟章的朋友,記得相認,他們都是會走路的故事啊!」女孩都笑著離去了。

 

男孩捲起衣袖,清一清喉嚨,堆著更多的笑容,繼續去施他的詭計。太陽慵懶的映照大地,男孩額上的汗珠閃了又閃。

 

故事是虛構的。從來沒有女孩,長髮女孩的故事是男孩的故事,短髮女孩的故事是我的故事。

 

可是書是真的,《愛因斯坦的夢》是 1992 年艾倫・萊特曼的歷史小說;《寂寞的畫廊》是陳之藩的一篇散文,收錄在《在春風裡》一書中。

 

活動也是真的。因字及緣,互為其說,所以叫做「字緣其說」。襟章是真的,湖水綠的圓形卡紙也是真的。

 

我們未必能夠天天去造襟章,如若你有你的字你的故事,告訴我們,改天來取。

 

願分享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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