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命錯在迷信語理分析|神

20151012 李天命

 

成也語理分析,敗也語理分析,正是李天命的寫照。

 

在香港出版界,李天命的名氣比得上暢銷書作者。《李天命的思考藝術》風行多年,將哲學普及化,語理分析和謬誤批判成為他的招牌,啟迪不少知識分子,影響力之大,在象牙塔內很難找到第二人。

 

字裡行間,處處流露未逢敵手的自信,「小李飛刀,例不虛發」的高手形象為人所熟識。像梁燕城這號對手,在談笑用兵之間,被他殺個片甲不留,足見他的洞察力和分析力非比尋常。加上他言辭尖刻而不失幽默,時常妙語如珠,以生動趣怪的例子解釋深奧的道理,對喜歡思考的讀者來說別具吸引力。

 

《思考藝術》的成功,並非僥倖。李天命成為本地哲學界的明星,經年累月被粉絲包圍,聽到的大多是「思方劍一出所向披靡」這類恭維話,容易自我膨脹,連起碼的警覺性也喪失了。

 

李天命本來說過:「語言分析對於思考的訓練雖可視為『基礎功夫』或『紮根功夫』,不過單有這種方法是不足以解決所有哲學問題的。」現在他居然自負到以門外漢身分蹚政治的混水,還妄下判斷,以為單憑剖析當事人的話,就無往而不利。受到質疑,竟不顧身分,憤然出手教訓港大學生會會長馮敬恩這個後輩,結果貽笑大方。除了顯示他器量狹窄,與他一向標榜「視俗世如無物」的超然形象不符外,更反映他自視過高,與現實世界脫節,不知道議政有多兇險多艱難,一旦抽離特定時空與歷史脈絡對事情所賦予的意義,根本無法合情合理地置評。

 

有人批評李天命這樣做是媚共,企圖謀取政治利益(李天命及後撰文指自己敬共而不親共);但除此之外,尚有一個可能性較少人提及:李天命先質疑陳文敏,後批評馮同學,只為出風頭,證明自己別樹一幟,識見過人。誰的頭上有光環,就摘它下來。越政治正確,越值得挑戰。對他的粉絲來說,這不折不扣是一次高難度的魔術表演。姑勿論是何者,總之聰明反被聰明誤,以為政治語言和邏輯數理一樣有不涉及語境的中立性,套用語理分析的招數即可輕易解決對手,誰料前設一開始就有認知上的錯誤。

 

人世間的事情,根本不可能純然客觀中立,連平時人們投棄權票,都有一種既定的立場和態度在背後,更別說院校自主的這種關乎香港核心價值的大事。揀誰做箭靶,一定涉及價值的選取,這是政治常識,是評論政治的人所不能迴避的前提,不能一句「我不理政治」便自以為超然物外。你選擇替恣意妄為的當權者出聲,縱使打著辨別是非的旗幟,但客觀效果上終免不了是助紂為虐。別忘記,論歪理,建制派多不勝數,要挑機,為何還要揀無權無勢的一方呢?如此鋤弱扶強,明眼人一看,都知道是甚麼一回事,以智者自居的思方劍居然不明白?

 

李天命指出,說謊高手懂得用真假混雜的話來騙人,並得出馮是大話精──既說了謊又構成洩密──的結論。李氏的觀點不是不成立,可簡單套用在馮同學身上並不合適。馮同學認為說謊與泄密不能並存,是用來回應李國章較早前的指控。馮同學背信取義,讓公眾得知李國章反對陳文敏任副校的理由有多荒唐。他到底有否真泄密,不是看他言論中其他部分有否夾雜謊話,而是看他用來拆穿李國章西洋鏡的那些證供是否屬實。

 

李氏要用語理分析的方法挑戰馮,就須具體指出單單「李國章指陳文敏沒有博士學位」這句話怎樣可以既說謊又泄密──李國章沒說這句話,但馮同學說他有,馮說謊;李國章有說,馮泄密;非此即彼,不難理解。究竟一個說謊高手如何可以另闢蹊徑,在僅僅十餘字之間搬弄真假夾雜的本領,李天命有必要進一步剖析,但他沒有。他只是一概而論,認定一個人說話可真假夾雜,說謊和泄密並不矛盾。

 

針對這個案,一個人說話真假夾雜,有兩個可能:一是他說過的話當中有真有假,二是單單關鍵的那一句證供夾雜真假,兩者不能混為一談。李天命指馮同學是說謊高手,在未加解釋前,只能以前者觀之,方能明白具體意思。但事實上,根據李天命自己的闡釋,以假話混入真話才特別容易騙人,這還要限定在關鍵的證供上確實做到這一點,對馮的指控方能成立。

 

李天命不作區分,亦不解釋清楚為何不需要區分,由得部分關心這件事的人,以第一種理解來看馮同學的為人,對他並不公平。這種分析問題的水平,亦遠遠及不上《思考藝術》的深入和細密。不管有意無意,李天命的言論有削弱馮同學公信力之效,幫港大校委會將輿論壓力轉移到他身上。

 

是失策,無復當年勇,抑或其他原因,神就交由凡人自己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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