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捕後,你會見到的那些人 – 義務律師團隊【一年過後】(二)

DSC_3264

《一年過後》系列專訪

 

「凌晨三、四點我們看電視,見到有個人在暗角被打咗 4 分鐘。我地好快知道佢係曾健超,但落到去警署,警察話無這個人喎。咁就死啦,當時已經嚇死我地。會唔會警察打得佢太傷,唔比我地見呢?」十月龍和道一役,Donna 憶述那是雨傘運動中,作為義務律師團隊秘書最擔心的一次。

一旦你在前線被捕,他們就會來差館找你,他們是被捕者的天使。

「我同另一位律師係第一個去到見曾健超。嘩嚇到我啊。佢成身好多拔罐咁嘅瘀傷、鮮紅的血肉。嘩!點解會咁架?嗰刻真係想喊。點解會打得咁甘架?有時會覺得警察真係痴咗線。」平時不失孩子氣的 Donna 硬頂著情緒後,繼續跟著手機中從四方八面收到的短訊或 Whatsapp 資料,到冰冷的警署接觸一個一個被拘留的示威者,令被捕者感覺自己並不孤單,而是有團隊在背後支持你,做前線的後盾,也在拘留室內給他們送上一份安全感。就這樣,她默默堅持了一年。

DSC_3327

928--預料之外最忙的一天

當天是如何開始的? Donna 與律師團隊另一位核心成員,年青的大律師楊岳橋 Alvin 本來都準備好以為十月一日才是「去飲」的日子。但形勢從來不等人,926 學生衝入公民廣場當晚,他們分別在飲宴及戲院中,得知消息後都立即放下本身工作。Whatsapp 也慢慢收到來自現場待被捕參與者的名單後,就知道真的很大件事,開始著手與其他律師計劃下一步。

「我們首先衝左去香港仔警署,那裏共有十幾個被捕。」Donna 於 928 早上七點就開始保釋工作,整個律師團隊也分別去各個警署,Alvin 補充「我們已經是第二更了,第一更的律師早已經在凌晨時出發」。忙到下午發現周永康、岑敖暉、黃之峰三人不準保釋,幾個立法會議員也被拉。整天來來回回各區警署,下午4時後才有機會食第一餐,不久就放催淚彈。晚上得悉周、岑可以保釋,他們仍親自去接,Alvin 有著大律師的謹慎,「要知道政府有無小動作,要確保二人出來的過程順利,亦等他們知道外面發生甚麼事」。928 是他們最忙的一天。

起初以為是 3 天「去飲」最終變成79天的佔領,遠超原本想像。Alvin 望著身旁的戰友說,「24 小時的法律支援熱線,講到尾就係 Donna 幫手處理。律師多,但協調的人少。律師可以有得瞓,但她沒有機會瞓。她最痛苦是,一個人被拉她就會收到 10 個電話,而且當中資料可能會錯,例如我知佢叫 Donna Yau,但唔知佢叫游月華」。

為何不叫多些人幫?Donna 自己亦擔心太多人跟會有甩漏,而且每晚收到的被捕消息又多又亂,所以都是寧願自己辛苦一點,總不可以讓求助者家人擔心,不知個仔去了哪。「晚上我要做廳長囉,因為我要對住即時新聞,電話又不停咁響,經常通頂」她反而笑言,佔領期間的煩重工作令她瘦了十多磅。

…………..

DSC_3315

不是離地的專業界

義務律師的角色很重要嗎? Alvin 毫無架子地回應,律師的支援絕不是重點,反而站在前線的青年及學生才是付出最多,律師所能做的,只是事後提醒他們在警署的權利,可能區耀佳醫生在現場更加重要。他很謙虛地說「當然我明白有被捕者對我們感激,但我們反而覺得受之有愧,因為他們在前線做,而我們只不過係背後」。

藍絲帶或者保守的上一代或會認為抗爭青年是廢青,但 Alvin 立即為青年人辯護,他們願意為自己的地方及理念而行,已經很了不起。他們還多次提醒大家,鎂光燈旁邊有更多沒知名度的參與者,「見過警內有些是雙腳滴血,好多個爆眼,有些頸被勒出瘀痕」,Donna 說「我地大人做唔到嘅野,係佢地幫我地做緊。」

這不是循例的謙虛說話,更似是略帶愧疚的保母,希望自己能繼續付出,去支持那些更大犧牲的人。佔領過後,義務律師的工作亦未停過,即使行動的政治理念可能未必認同,但只要是行動是爭取真普選,就來者不拒。鳩嗚及反水貨客行動,也有他們的身影。

由起初不夠五個律師落水,慢慢滾雪球效應,到後期漸多律師參與,甚至有成員在佔領後成立法政匯思,間接催生更多專業界團體的出現,如心理、會計界等等,作為先行者的他們目睹專業界別踏步出來的轉變,相信應該都感到自豪。不過,Alvin 亦思量,過去反釋法等捍衛法治不是也很多律師出來嗎?可能今次只是由於運動才令人聚焦及放大律師的參與,也發掘出更多義人。

他說「很多資深律師二話不說,話錢唔係問題,要幫手就出聲」,「隨著案件上庭,戰場已慢慢轉去法庭,這班律師是義不容辭的」。的確,司法抗爭這戰場也是艱難的。雨傘過後,警察及律政司的執法及檢控存在嚴重問題,「有很多拉了被送上法庭,但唔夠證據的個案」。法庭不及前線衝突那麼注目,但當中被告面對長時間的孤獨與壓力,並非一般人可以承受到,唯一可以信的就是背後幫你的那一位律師。

DSC_3325

………………

不再抱怨,重新發現香港人的美

曾幾何時,香港人充滿無力感,抱怨身邊開始變得不香港。對 Alvin 而言,「三個佔領區其實好香港,好多人和事守望相助,你會感覺到人與人之間那種聯繫。送水送食物、自修室、自發論壇等等」。正是這種香港的美感動著他們,找回一種熟悉感。

不辭勞苦的工作,也為他們贏得不少友誼。Donna 就像上莊的大學生一樣,興奮地分享「我在運動中識了好多好多人,18 個專業團體啦、添美道啦、契了很多契仔契女啦」。正是這場運動,孕育了很多前所未有,人與人深刻的關係。當中她最欣賞的,是那些被人告但仍堅持的人,例如黃浩銘,但她笑言「不過黃浩銘唔係我契仔,Lester 先係。」遇到困難會否放棄?是這場運動對香港人的考驗。

訪問尾聲,Donna 正準備急急離開,去與法政匯思討論為香港制訂食水安全法例。筆者執筆之際,亦剛得知她的契女14 歲粉筆少女、旺角鳩嗚團友及金金大師又被捕,但不用擔心,Donna 及其他義務律師已到達旺角警署協助他們。佔領區的美,其實已植根在我們當中。

DSC_3250

攝影:戴毅龍
文:小島

【一年過後】系列

上一篇:社區公民約章:公民社會的新起點?【一年過後】(一)

下一篇:從金鐘築路障,到土瓜灣修家居修人心 ─ 「維修香港」【一年過後】(三)

6 thoughts on “被捕後,你會見到的那些人 – 義務律師團隊【一年過後】(二)

留言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Logo

您的留言將使用 WordPress.com 帳號。 登出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您的留言將使用 Twitter 帳號。 登出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您的留言將使用 Facebook 帳號。 登出 / 變更 )

Google+ photo

您的留言將使用 Google+ 帳號。 登出 / 變更 )

連結到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