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星人的羅生門(一)|茶島貓之介

20150830 外星人的羅生門 1

 

我跟隨娜子去大學聽講座,起初以為只有我們兩人,誰知她帶了一個阿叔來做電燈膽。阿叔穿了件籃色格子長袖襯衣,有鈕不扣,不修邊幅。她們蠻熟絡似的,在第一行並排而坐,距離講者很近。我頓成局外人,只好酸溜溜的坐到後排。我盯著阿叔的背部,有點不開胃。我從未試過如此憎厭一個初相識的人。不,其實我不認識他的,他有和我打招呼:「我叫楊阿倫。」但我沒理睬他,還在心裡哼了一聲。

 

我是在網友聚會上認識娜子的。她說她很喜歡村上春樹,我就告訴她:我的筆名叫做秋樹,看來我們真的有緣。

 

我即將升讀中六,娜子已考完 DSE,並獲大學取錄。我知道,我和她的距離足足有上水至堅尼地城那麼遠。況且,這一年對我來說非常重要。我天分不高,班主任曾用恐嚇的口吻跟我說:你再不用功讀書,別說大學,連副學士也沒資格唸!我實在不能分心,不應胡思亂想。那為何又身在這裡呢?講座內容與考試完全無關,我搭一個鐘頭車到這裡來,再聽三個鐘頭演講,簡直浪費時間。我對那個阿叔的憎厭又大大增加了。我心裡的火足以把他燒至七成熟,像上次聚會,娜子點的那一客牛扒一樣。

 

我終於知道昨晚那個夢的含意了!原來地上那把弓和箭是屬於邱比特的。祂一定是迷了路,或遇到交通意外──祂有一對翼,在飛行時發生碰撞,就像汽車維修員身懷士巴拿一樣,是好合理的事──才遺下這麼重要的東西。我怎麼才可以原璧歸趙呢?我可是一個路不拾遺的男孩啊!

 

小時候,我在街上拾到兩毛錢,也不會據為己有。我寧願上學遲到,也要走一大段路,往警局把失物交給當值警員。他居然摸摸我的頭,笑著說:你自己拿去花掉吧。我不知如何是好,嗚呀一聲哭出來。媽媽接到消息後趕來帶我回家,連聲向那個警察說對不起。我很不開心。他教小孩子做壞事,媽媽不單不舉報他,反而向他賠不是?平日媽媽經常教我做人要正直和誠實,自己卻不以身作則,輕易向惡勢力低頭?現在回想起來,我仍有點不忿。

 

等一等!說起來,那個楊阿倫,和當年那個警察真的有幾分相像啊,難怪我對他一點好感也沒有,哼,壞人的長相果然都出自同一個模子的!

 

我是不是及早溜掉比較好?講者的每一句話我都聽不入耳,我的存在比沒花粉可採的蜜蜂還多餘,但我知道,這趟和娜子一別,有可能整整一年──甚至更久──沒法見到她。我實在捨不得。我至少跟她講一聲再會吧。我腦裡開始演練各種道別方式:舉一個 V 字,抑或大力揮手,加燦爛笑容?會不會太作狀?不這樣做,又有甚麼方法令她對我留下深刻的印象呢?我不是指望好像 AKB48 那樣以一顰一笑俘虜粉絲,我是相當踏實和低調的年輕人,重視內在美,不喜歡浮誇,這是我最大的優點。但在網絡時代,不夠出位是一種罪,是不可能「呃 like」,注定被忽略和遺忘的。想到這裡,我有點洩氣,倒不如用電話傳一個信息給她說再見算了。我好苦惱,沉思良久,依然十五十六,剛巧尿急,便上完廁所再決定吧。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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