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蠅|阿懿

蒼蠅 UPDATED2

 

 

阿重的世界毫不平坦。

 

像快樂城鎮一般的地方,城外的人都嚮往。城牆是用金磚砌的,地上沙石和屋的一磚一瓦都藏金,故金是相當廉價的;但城裡最廉價的東西承載著許多珍藏,一些人要變賣身上的物,譬如,人會花上時間換一塊麵包,在街隅一角嶙峋的身影,一生未嘗過蜜糖,夜裡默默推著卡板,手推車車輪輾過黃金的地所發出的聲響,未有剪破漆黑的天空,依然是未完的夜。

 

阿重喜歡在露台看星。夜可能是他唯一完整的世界。平日的他看的世界像一塊塊馬賽克拼湊的圖畫,人的臉孔鼻孔都很大,看想來是特別猙獰的,景物和人都是割裂的,教破碎的靈魂難以恢復過來。只有黑色的夜才能是完整的。

 

父親認為阿重眼有毛病,屢次勸他驗眼,於是就連阿重也懷疑自己。他到眼鏡店要配眼鏡,驗光師說他沒有近視、也沒有老花。他說他經常看到割裂的的人和景象,馬賽克之間都是一道模糊的界線,那些不清晰的線。他推斷阿重是視網膜脫落,阿重說看的不是疊影,而是一個個有裂縫的陶瓷人像。好不容易,老闆給他配了副眼鏡,終於他的父親不再是馬賽克人。除了他兩排牙齒和皺紋,沒有其他線。

 

把東西框起來,框外的可以不用理會。眼鏡使他能把東西聚焦在一幅圖像。阿重很高興他不用再轉換角度,便能順利地讀出課文。像快樂城鎮一樣的地方,當學生是最沒煩惱的。戴上眼鏡的阿重,沒有把「Gold」讀成「Ghost」,老師沒再針對他,嫌他發音不準確了。

 

烏鴉站在牆上覦覬著正上體育課的學生,學生對著鏡子,模仿老師的舞步,每學習一步,好像由大西洋跨越到太平洋一樣遠,與最初的生硬和稚嫩遠離了。

 

他就從一座金碧輝煌的建築物出來,跟其他人一樣營營役役,換蜜糖麵包。每個人都有能力變得獨立,努力地生存。只要記著老師教的舞步,只要不把「Gold」錯讀成「Ghost」,天空都不會塌下來,這個城鎮依然是讓人嚮往的。人人都會跳同一支舞,延續快樂城鎮的氣氛。

 

阿重鏡下的世界毫不平坦。

 

蒼蠅的誕生

 

蛹裡跑出一只蒼蠅。它揉揉腦袋,拍翼飛翔,在一個黃金蘋果上盤旋,在那片金光燦燦的垃圾堆愉快地飛。蒼蠅對黃金敏感,只要有黃金的地方,便會有牠喜歡的東西。牠曾想過要到芝士塔裡躺一個下午,用拍翼的聲編出一支歌,用牠的歌感動同伴。牠並沒有這個本錢實現,根本不可能實現的。牠的父母去了天國,唯下牠一對小小的翅,但這翅沒法領牠到最高的芝士塔,它只能領牠到特定的範圍。

 

牠是那些會待在玻璃窗許久許久的蒼蠅,想要進入屋內,又找不到入口。牠是那些會被困在玻璃門,而最後死在空隙,不知是缺氧死還是納悶死。

 

阿重深明像蒼蠅一樣微小的生物也是有血有肉的。不知道蠅是基於納悶而跑進屋,還是腐臭的東西牽引牠來,重覺得這很哀傷。近乎半死的靈魂腐化起來,窗台烏鴉吵得很。

 

他曾聽過有人架起長梯,想要鑿碎金色的天,然後沒多久一群人把他帶走。他也聽聞過有人要罷免蜜糖廠和麵包廠的東主。一個贈他棉花糖的女孩說不想再見他。他其實不想理會那些事,那些被框住的東西一早跑出來,那些他不想見到的,跑進他耳朵。他摘下眼鏡,快樂城鎮的東西都是歪歪斜斜和分裂的,馬賽克女孩遠遠離開。

 

他很會看城市破碎的東西。城市有許多漂亮的東西,人人都在恆常之中生活。但,那種恆常都是用被砸碎的幻想和天真堆砌出來的。他很希望自己是沒有重量的,然後可以與夜空融和,沒有城市瘋狂的框架,沒有社會的怨聲,沒有任何人的干涉。

 

女孩

 

誰料你拍翼鼓足一躍,便被狠狠地詛咒,五毛硬幣與你逐走。

 

怎麼你如何飛也只會重返舊地?

 

是你天生的偏執,還是命運?

 

誰為你製造命定,要你衝破蘋果皮,呼吸人間的空氣,然後溺死於黃金時代。

 

你我已經厭倦,做他鏡像世界的傀儡。

 

我可以把心情寫在日記本。我只剩僅餘一分鐘,續寫破碎的人事。時針與分針跑得太快,不容許人撿拾碎片。關於馬賽克和破碎的煩惱,我想不起來。我也快要忘記製作棉花糖的食譜。

 

快樂城鎮外

 

快樂城鎮外有一片綠茵草原,不遠有小橋流水,溪水流著快樂城鎮的黃金。阿重想起古鎮的夢,那個敲不破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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